（健康时报记者 王艾冰）下午四点半，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第一中学小学部清友园校区门口，71岁的赵巍穿着“共享奶奶”志愿服务马甲，准时站在老地方。紫依（化名）从队伍里跑出来，远远地就挥起小手——这个朝她跑来的孩子，并不是她的亲孙女。
“紫依爸妈都是双职工，四点半这个点儿，谁都抽不开身。”赵巍向健康时报记者介绍，自2024年起，她就成了接紫依放学的“共享奶奶”。
“四点半难题”是很多家庭的现实困境。当双职工父母仍在工作岗位忙碌时，学校的铃声已经响起，让无数家庭陷入焦虑、疲惫。“共享奶奶”的出现，让这一困境有了些许转机。
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清泉社区的“共享奶奶”和小朋友们一起做游戏。受访者供图
要上班也要接娃，双职工难以兼顾“下午四点半”
2024年暑假，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地区北苑家园清友园社区召开了一场特殊的“议事会”，参加会议的除了社区工作人员，还有25位社区里的小学生，会议主题是了解小朋友在社区生活中的真实需求。
“我想要一个能按时接我放学的奶奶。”上四年级的萌萌（化名）举起手大声地说，“如果有人接我放学，我就能按时回家写作业，不用在学校等一小时。”萌萌的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半，那时她的父母还没有下班。
清友园社区在调研中发现，辖区2742户居民以“一老一小”家庭为主，低龄儿童放学后接送问题尤为突出。为此，社区推出了“共享奶奶”志愿服务项目，精准对接家庭需求，有效缓解了儿童放学接送难题。
北京之外，“共享奶奶”项目已在浙江宁波、台州，四川成都等地更早开始试点。
在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清泉社区，“共享奶奶”的故事始于一个邻里瞬间。
2019年，还在上幼儿园的萱萱（化名）每天放学后，都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在幼儿园门卫室等待爸爸妈妈，“萱萱的爸妈是双职工，每天下班比较晚，家里长辈也不在身边，萱萱只能在门卫处等爸妈来接。”浙江省宁波市清泉社区党总支副书记、“共享奶奶”志愿服务项目负责人徐逸告诉记者。
萱萱的邻居袁佩君每天到幼儿园接外孙时都会看到独自等待的萱萱，热心的袁奶奶主动找到萱萱父母，表示可以一同接送两个孩子。
了解到这一情况的徐逸马上组织社区进行了调研，“我们发现，社区里像萱萱一样的家庭不在少数，放学接送孩子是社区双职工家庭的普遍痛点。”徐逸告诉记者，了解到这一情况后，社区便决定要将“共享奶奶”送到每一个有需求的家庭中。
2019年9月，“共享奶奶”志愿服务团队在清泉社区成立，每天下午四点半，社区里会准时出现十几位身穿红色马甲的“共享奶奶”，她们拉着小朋友的手，把孩子从距离小区500米之外的学校接回到社区。
从接娃到带娃，共享奶奶化身“多面手”
北京清友园社区“共享奶奶”项目策划人所慧表示，“共享奶奶”的暖心之处，不仅在于解决了“幼有所托”的刚性需求，更在于精准回应了老年人“老有所为”的精神渴求。
前些年，赵巍的孙女需要她定时接送，“2024年，孙女读到初中二年级，有朋友和她一起上下学，不需要我接送了。”赵巍告诉记者，那段时间，我空了下来，知道社区有这样的需求，我又有相关经验，马上报了名。接紫依回家的这段路并不长，赵巍会和紫依聊一些学校的事，“跟孩子在一起总是开心的，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一些”。
现在，紫依和家人每次见到赵巍都会热情地打招呼、唠家常，“感觉邻里关系比之前亲近了很多。”赵巍说。
宁波清泉社区的“共享奶奶”李翠娣也有着相同的感受，在退休初期，她和大多数老年人一样，每天买菜、做饭、看电视、刷手机，有些空虚无聊，“2020年加入‘共享奶奶’团队后，为做好服务，我开始主动参与社区组织的各项培训，家人都说我变得开朗、爱打扮了。”
做“共享奶奶”，李翠娣不止接孩子们放学这一项工作，还经常学习一些小学的基本知识、手工、拼图、非遗教学等。
“我们把孩子接回来后，他们的父母一般都没有下班，所以社区专门开辟了一个儿童驿站，高年级的小朋友会围坐在一起写作业，低年级的就拼拼图、搭积木，热闹得像个小游乐场。”李翠娣介绍，轮值的奶奶会随时响应孩子们的需求，“他们有不会的题会问我们，积木搭得不好也会喊我们帮忙。”
李翠娣在这种热闹中好像又找回了曾经充满活力的自己。
“我曾经接送的一个小朋友的父母常加班至晚上7点，和家长沟通后，我就将孩子带回我家吃晚饭、辅导作业，这也让我家变得热闹起来。”李翠娣告诉记者，“现在每次在小区里碰到接过的小朋友，他们都会热情地跑过来喊我李奶奶，我们这个社区更像一个大家庭了。”
平台化、专业化，社区创新服务模式
“感谢奶奶们的辛勤付出，您尽管放心去管教孩子，磕着碰着在所难免，我们不会去计较，更不会去责怪我们可爱的奶奶们。”
“感谢孩子家长们的信任，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去呵护孩子们，让他们健康快乐地成长。”
在清泉社区接受共享奶奶服务的每一个家庭都要签署上述爱心公约，这两句写在纸上的承诺背后，是社区给奶奶和家长双方的保障。
记者了解到，在具体实践中，北京清友园社区和宁波清泉社区因资源和治理理念的差异，有着不同的“共享奶奶”之路。
北京清友园社区采取“党建+邻里”的本楼嵌入模式。“项目开始之初，就选择了精细化管理和制度赋能的标准化服务，并致力于重建熟人社会的邻里信任。”在“共享奶奶”志愿项目服务中，社区党委牵头规范流程，新家庭提出申请后，需经过完善的沟通流程，社区、家庭与志愿者在居委会进行一场见面会，并通过游戏互动初步了解。正式服务前，家长和志愿者将在社区的见证下，共同签署一份协议，开学首周，还会为每个家庭建立专项微信群，并且拟好给予学校的书面凭证。
而宁波清泉社区则选择了“平台化+专业化”的轮班托管模式。“在‘共享奶奶’项目发起之初，我们就充分发挥社区平台背书和资源链接优势，争取构建标准化、规模化、可持续的公益服务。”徐逸介绍，经过六年多的运作，我们已形成一套成熟的体系，社区从项目成立之初就承担了“信用背书”的角色。“共享奶奶”项目运行六年多来做到了零事故。
作为探路者，徐逸和所慧给出了一份有迹可循的答卷。
“在项目运行之初，我们就意识到必须建立清晰、合法的协议机制，界定在服务过程中各方（志愿者、家庭、社区）的权利、义务。”徐逸告诉记者，我们通过规范的招募确认选拔的奶奶具有代表性，也通过制度、责任、安全和激励（含保险）机制来保障“共享奶奶”和家庭之间有明确的责任与边界。
“当‘共享奶奶’的服务范围从简单的接送扩大至长久的陪伴，就会对她们的心理知识、沟通技巧、急救技能提出更高的要求。”徐逸说，为此，社区在很早期就会定期请专业人士为“共享奶奶”提供系统培训，在安全接送之余，也让奶奶能够发挥余热，为小朋友提供更多的照护。
关于“共享奶奶”的初心和愿景，徐逸喜欢用费孝通在《乡土中国》一书中的一句话作为解答，“中国传统社会有一张复杂庞大的关系网，人熟是一宝。”在徐逸的眼里，“共享奶奶”始于社区里良好的邻里关系，他也希望，这一模式能为这份珍贵的邻里情谊提供一份更长久的维系与保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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